第5章 晚宴前的暗流

陆辰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氛围中，用完了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餐。

苏婉清的突然离席，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，只激起了短暂的涟漪，很快便恢复了原状。秦素心在最初的错愕后，很快便将女儿的失态归咎于陆辰，看向他的眼神更加不善，但碍于苏正天在场，并未再多说什么。苏皓轩和苏婉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，似乎认定了是陆辰这个“祸害”又惹恼了苏婉清。

苏正天只是沉着脸说了句“吃饭”，便不再言语，餐厅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
陆辰乐得清静，迅速填饱肚子，便起身准备回那间冰冷的客房。他现在只想离这些苏家人远一点，独自规划如何尽快拿到那一千万，以及……如何悄无声息地联系上芯儿。

然而，他刚走出餐厅没几步，手臂却被人从后面用力抓住。

那力道很大，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抖，透露出主人不平静的内心。

陆辰皱眉回头，对上了苏婉清那双泛着红血丝，却异常执拗的眼睛。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走廊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却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看透。

“跟我来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餐厅方向，仿佛怕被人听见。

陆辰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的手，但苏婉清抓得很紧。他看着她那双与平时清冷截然不同的、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眼睛，心中念头微转。

【她又想干什么？在餐厅没演够戏，还要私下继续？】

【也好，我倒要看看，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】

他不再挣扎，任由苏婉清半拉半拽地，将他带向了位于二楼角落的书房。

这是苏正天的书房，平时很少使用，隔音极好，是谈话的理想场所。苏婉清反手锁上门，动作带着一丝急促。她背靠着厚重的实木门板，胸口微微起伏，似乎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耗尽了她的力气。

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，光线朦胧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摆满精装书籍的书架上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“陆辰，”苏婉清深吸一口气，直接切入主题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，不再有任何迂回，“你告诉我，李铭……他到底做了什么？或者，他打算做什么？”

她的问题如此直接，让陆辰猝不及防。他瞳孔微缩，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【她怎么会这么问？！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？】

【不，不可能！她只是怀疑，是在试探我！】

【稳住，陆辰，绝不能承认！重生的事情，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最大秘密！】

陆辰迅速收敛心神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，演技堪称精湛：“苏婉清，你到底在说什么？李铭是你的朋友，他做了什么，或者打算做什么，你难道不应该去问他吗？跑来问我这个‘外人’，不觉得可笑吗？”

他刻意加重了“外人”两个字，语气带着自嘲和疏离。

苏婉清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、装傻充愣的样子，心头火起。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心声”，她几乎都要被他这无懈可击的表演骗过去了！

“你别跟我装糊涂！”苏婉清上前一步，逼近他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，“你心里很清楚！你……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李铭的……不好的事情？”

她无法直接说出“你会害死我们全家”这样的话，只能含糊其辞地追问。

陆辰内心冷笑连连。

【不好的事情？何止是不好！那是血海深仇，是家破人亡！】

【李铭那个伪君子，人面兽心，巧言令色！他接近你们苏家，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！】

【他那个所谓的海外家族，早就成了一个空壳，负债累累！他回来，就是看中了苏氏这块肥肉，想要借助苏家的财力，填补他们家的窟窿，甚至反过来吞并苏氏！】

【今晚！就在今晚的家族晚宴上，他就会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现，拿出那个精心包装的‘斯特朗科技’项目，用花言巧语和伪造的数据，骗取你爸的初步信任！这就是他蚕食苏家的第一步！】

陆辰的思绪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前世的惨痛记忆。李铭在晚宴上那意气风发、侃侃而谈的样子；苏正天眼中逐渐升起的欣赏和信任；苏家其他人被那“美好前景”所迷惑的兴奋表情……以及后来，这个项目如何变成一个无底洞，如何一步步将苏氏拖入深渊的开端！

这些充满了细节和强烈情绪的“心声”，如同汹涌的潮水，瞬间冲垮了苏婉清的心理防线。

海外家族是空壳！负债累累！目标是吞并苏氏！

今晚！斯特朗科技项目！救世主姿态！

每一个关键词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她的神经上。她虽然对李铭有着朦胧的好感，但她不是傻子，更清楚商场如战场，人心叵测！陆辰心声里透露出的信息，逻辑清晰，动机明确，而且……太过具体了！具体到让她无法仅仅将其归结为陆辰因嫉妒而产生的臆想！

她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，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她下意识地反驳，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，“李铭他不是那样的人！他们李家在海外实力雄厚，他怎么会……”

“我有没有胡说，苏大小姐你自己不会判断吗？”陆辰打断她的话，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，“我只是个外人，你们苏家的事情，与我何干？李铭是好人还是坏人，又关我什么事？”

他摊了摊手，做出一个无所谓的姿态。

【关我什么事？当然关我的事！我等着一千万离婚费呢！】

【李铭，你最好加把劲，今晚就把苏正天和苏婉清都忽悠住，让他们赶紧把我这个绊脚石踢开，把钱给我！】

【只要钱到手，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，最好斗个两败俱伤，我也好看场好戏！】

这冷漠到近乎残酷的心声，让苏婉清的心如同被浸入了冰水之中。他不仅对苏家的危机漠不关心，甚至……还在期盼着李铭的成功，以便他能顺利拿钱走人！
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。她为他刚才在餐厅那一瞬间产生的、想要弥补的念头感到无比可笑！

“陆辰！”苏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，“就算……就算我们之间……有再多不快，可苏家……我父母……他们……”

她想说“他们毕竟没有真的害死你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又咽了回去。因为她想起陆辰心声里那句“被害死”的断言，让她没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。

陆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，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表演。

【父母？呵，你那个妈，耳根子软，眼界浅，被李铭几句好话就能哄得找不着北。你那个爸，刚愎自用，识人不明，把豺狼当心腹。】

【至于你，苏婉清……被所谓的‘白月光’迷了眼，蠢得无可救药。】

【你们这一家人，落到那个下场，固然是李铭狠毒，但你们自己，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？】

这诛心之言，让苏婉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，脊背撞在冰冷的门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无力反驳，因为陆辰说的……至少从她目前观察到和听到的来看，并非全无道理。

她看着陆辰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蕴藏着无尽痛苦和冷漠的眼睛，终于明白，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直接的承认和帮助，是根本不可能的。

他不会相信她，更不会帮助一个他认定“蠢得无可救药”、并且急切想要摆脱的女人。
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她。

但苏婉清终究是苏婉清，是苏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。短暂的崩溃和无力之后，强烈的求生欲和守护家族的使命感，让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既然无法从陆辰这里得到正面回应，那么，她就只能依靠自己，依靠这诡异莫测的、能够听到他心声的能力，去验证，去防范！

她深吸几口气，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和混乱的心绪。再次抬起头时，她眼中的脆弱和绝望已经被一种坚毅和警惕所取代。

“好，陆辰，你不愿意说，我不逼你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，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，“但是，今晚的家族晚宴，李铭会来。”

她紧紧盯着陆辰的眼睛，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“你必须全程跟在我身边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
这不是商量，而是命令。

陆辰眉头一挑，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：“苏婉清，你……”

“这是条件。”苏婉清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如果你想顺利拿到那一千万的话。”

她再次祭出了这个杀手锏。尽管她知道，用钱来威胁他，只会让他更加厌恶自己，但眼下，这是唯一能有效控制住他的方法。

陆辰沉默了。他死死地盯着苏婉清，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。

【这个女人！真是会抓人软肋！】

【跟在身边？监视我吗？还是……她想利用我，在她无法判断的时候，通过我的反应或者‘心声’来获取信息？】

【哼，倒是打得好算盘！】

【也罢，为了芯儿的工作室，我忍了！】

【我倒要看看，今晚李铭这个‘救世主’，要怎么表演！我也正好近距离看看，苏家这群人是怎么一步步跳进火坑的！】

想到今晚就能亲眼见证李铭开始他的表演，陆辰的心中甚至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。

“随你便。”他最终冷冷地吐出三个字，算是默认了。

苏婉清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残忍的期待光芒，心再次沉了下去。她不再多言，转身打开了书房的门。

“走吧，时间差不多了，该去宴会厅了。”

她率先走了出去，背影挺直，仿佛重新披上了那层冰冷高傲的外壳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的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，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晚宴，充满了何等的不安与警惕。

李铭……

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
今晚，就让我好好看看，你究竟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，还是……一个包藏祸心的伪君子！

陆辰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
暗流，已在平静的表面下，汹涌澎湃。

（第五章完）